翹首跂踵是南方
  作者:程良偉  時間:2021-08-23  點擊量: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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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此前從未謀面的,便是這煙雨江南。

7月19日的高鐵上,由西安開往蘇州,一覺醒來再看窗外已是平原山丘了,地勢很低,云就落在林梢和遠處地平面上,天色是蔚藍通透的,兩側時不時地能看見小河,陪伴著黑瓦白墻,這便是南方了。

我出生在北方,在北國這片土地上生活了二十多年,又是在秦嶺山系,崇山峻嶺是我很能理解的一個詞匯。北方的巍峨厚重似乎就藏在這片土地上,埋在這無盡大山里,但沒有人看山。因為看過山的老一輩告訴我們:山的那邊還是山,要走出去,走遠點,才看得到外面的世界。后輩們自然是聽話的,像動物季節性遷徙一樣,后輩們季節性的沖出大山,在一個清冷的早晨出發,在一次臨近闔家團圓的深夜回來,剩下那些老人,默默地等待著,沉默著,像那些承載著眾多大山的土地。

我又默默地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,我知道,我離開了秦嶺這座大山。天大地大,我想看誰看誰,想去哪兒去哪兒。

南北方的差異在我下車的時候趨于統一了,都是一樣的炎炎夏日,汗水提醒著我南北方并無差別,至少,在此刻。

出站口處早有公司的前輩來接車,烈日下舉著牌子站在那里,成了一道風景。人人盡說江南好,游人只合江南老。我尚未見到這盛景江南的風致,卻在前輩這里得窺一隅。

在蘇州待了幾日,桃花釀酒,春水煎茶。所謂江南水鄉,大抵便是興盡晚回舟,誤入藕花深處的婉約玲瓏,是只合十七八歲女郎,執紅牙板,歌“楊柳岸,曉風殘月”。而至于北方山村,山舞銀蛇,原馳蠟象。則是秦嶺巉巉列萬峰,晚嵐渾欲滴晴空的雄渾豪邁,是須關西大漢、銅琵琶、鐵綽板,唱“大江東去”。北山南水中,想來盡是桃李春風,江湖夜雨。

此后便到了南通,像秦嶺那般絲毫不受風霜雨雪影響的,我的生活也沒有發生什么改變。江南的細雨滋潤著這片土地,又在臺風“煙花”登陸的時候,更賣力地將雨水給予這片緘默不言的土地。但我似乎還是受了一些影響,在狂風裹著雨水吹翻我的雨傘的時候,驚呼聲并不能為我當時的狼狽作出合理的解釋。在房間洗澡的時候才覺得好笑,只是在北方的時候,秦嶺足以抵擋狂風寒流,我也不曾遇見過這樣的狀況。念及此,秦嶺的重要性在我心里倒是大大的提升了。

我在南通項目工作的時候,有次在一家早餐店點了一份豆腐腦,吃第一口時就發覺是甜的,然而在記憶中豆腐腦明明是咸的。悶在那杵了半天才弄明白,原來南方的豆腐腦都是甜的,吃了無數回的豆腐腦,以至于竟忘卻了我此前明明是有搜索過這類問題的。于北方的生活慣性讓我忽略了“南方”這兩個字藏著清淡的暗示。我在那一刻似乎才意識到,我正處在兩個世界的碰撞邊緣,而我正等待著舊世界的生活慢慢坍塌,依著那股慣性繼續生活,偶爾一頭撞上舊世界的斷壁殘垣,一聲悶響咬牙切齒。就像那天早晨點的那份豆腐腦,迷惑之后又慢慢吞咽了下去。

南通的天色暗下來時,已是近七點鐘了。四周也沒什么高大樹木,只有幾簇灌木叢靜悄悄的,風吹過,依然不作響。我乘著夜色走在村路邊,街燈昏黃,一時間倒是靜謐的緊。迎面走過來兩位村民,他們未駐足我亦未止步,彼此亦無眼神的交匯,就這樣狹路相逢中又獨行了下去,只是仍有話語聲順著微風傳了過來,我聽見了,卻沒聽懂。

我突地想起來魯迅先生所寫的呂緯甫了。原是這么說的:“‘我一回來,就想到我可笑。’他一手擎著煙卷,一只手扶著酒杯,似笑非笑的向我說。‘我在少年時,看見蜂子或蠅子停在一個地方,給什么來一嚇,即刻飛去了,但是飛了一個小圈子,便又回來停在原地點,便以為這實在很可笑,也可憐。可不料現在我自己也飛回來了,不過繞了一點小圈子。又不料你也回來了。你不能飛得更遠些么?’”

我明白,所以我遇見北國山地的時候,其實便走在一處狹窄巷弄里,他和我是避不開的狹路相逢;而我曾覺得自己走在一望無際的水面上,天大地大,我想看誰看誰,想去哪兒去哪兒。

我又默默的往住的地方走了,所住的地方與剛才走過的路方向正相反。風吹過,有蛙聲,倒顯得不孤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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